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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吻让春光止步[新闻]

发布时间:2020-11-16 01:48:49 阅读: 来源:PP管厂家

我有时还会想起你,在不经意的某个瞬间,记忆里你的短发竖着,卷着半截裤管,在操场的篮球架下,向我挥手,你背后是正午的阳光,暖暖融融。

那一年,初三,我们相遇。

我们的学校是收费昂贵的私立中学,升学率在区里排名第一,却立在一块”豆腐干”似的地界上.三层的教学楼,勉强往上加盖了一层,连着右侧的教师楼和对面的”集装箱”教室,塞了一千多号人。只有教室里配备的空调还能嗅出点私立中学的奢侈味道。

在一个年级五百多号人里,我是乖乖女、好学生.成绩排在前十。而你,一个老师口里的差生,凭着父亲的关系转校插班,成绩倒数。你被班主任安排在第一排,单独一个人坐。而我,在你后面再后面一排,能看到的就是你那一头竖起的头发。

学校本就课业繁重,加之初三.堆叠的试卷.好似永不停止的默写,一节连着一节的课程,狭小的教室,五十多个人,光是沉闷的空气就让人透不过气来,生活灰色而单调。你的出现在最初.只是其中一个不大不小的笑点。每当上课风吹得门要关起,你总会最快地冲出来做出夸张的飞身救门的动作,快速掠过的身影将讲课的老师都吓了一跳:你在走路的时候会突然跳上两下你正在练习的街舞.惹来旁人怪异的目光;在走道里遇见熟人,你都会热平地打个招呼,调侃两句.笑容洋溢在好看的脸上。

对,你很好看,好看得与他人格格不入。只是那时,我只记得你的哗众取宠。

班主任告诉过我,不要与你纠缠,即便你不交作业也不要来要.离你远一些。她说这些话是因为看到当语文课代表的我问你收作业时,你和我说了许久的话。班主任的神情带着隐忧,我看得出来,她生怕我被你带坏。我顺从地应了一声,这一点不需要有人刻意提醒或是时时牢记,因为清楚明白,你我不是一类人。

可你始终不自知.依旧哗众取宠着。

我到第一排沉默地收起作业,而你依旧会讪讪地对我说些其他的话,像是聊天一般,比如 ”你昨晚作业做到几点,”. “昨天布置的语文题目是什么?’或更毫无关系的话题。有时中午天气好,我和好友下楼散步,你在篮球架下,卷着裤腿.没有穿校服而是套着一件宽松的汗衫,大力地朝我挥手,在阳光底下,放肆地咧着嘴笑.露出整齐的一排牙。

大多数的时候,我不搭理你,或是偏过头去移开视线。你却也不在意,因为你对谁似乎都这般,自来熟。

我不曾试图去了解你的世界,直至它从你的嘴里一点点展开。初三的班会课总是不上的,任大家自修或补眠,每到那时就是你小剧场的上演之时。你像一个说书先生似的.转过身去,对着后头的同学,说起你在公立学校的那些经历。内容不外乎打架闹事,抽烟酗酒,甚至是男女之间赤裸裸的情事。

你说你手上那一道细小疤痕的来历,是哪一次的群架里留下的。也说我们学校边上那一个警局,你曾被请去转溜过几圈。你带着自然不过的口气诉说着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世界,在老师口中定义为差生的堕落的世界。

我总趴在桌子上佯装睡觉,却是在细细地听着你侃天侃地.有时我会悄悄地抬起头.视线从前面同学的后脑勺边上穿过,打量你说话时候的侧面。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翕合,头发.一如既往地用摩丝塑造成叛逆的形状,是个新鲜且好看的侧影。那时我意识到,你与我们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不相同的。

虽然打量你时.我总很小心,但我们的目光仍旧会偶尔撞上,那一刻我会立刻低下头去,便也不知道你之后的表情。

在那样仓促的对视发生数次后的一个中午,我如常摊着考卷做习题。

你敲了敲我的桌子,我抬头,你问 “你手机号多少,知道了方便问你作业。”

”你不会自己记吗?”

“你也知道,我懒呗。”

为什么我该知道呢?那时我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但也仅是一瞬。我隐隐觉得那是一个不好的开端.但不懂如何拒绝的我还是将手机号告诉了你。

之后的事情就变得自然,你每天都会问我作业,我一字一宇一条一条发送给你。而你,也开始和我说一些你的境况。你说你将同学借你的书落在了厕所闻,直到今天才发现,觉得整本书都洋溢着香香的味道。你说你今天去见你在外校的女朋友,你坐车送她回家,她靠着你的肩睡着了,你于是背着她回家。你说你小时候时常夜晚偷跑去公园玩,而那个公园就在我家附近。

你说着你生活里的点点滴滴,滴进了我的生活.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我从对你漠视,开始变得喜欢唱反调。你说你喜欢Rain.因为他街舞跳得好,我便立刻嘲笑他长得难看。你走路时会冒出两个街舞动作.我便说你像个疯子。但我落在你身上的目光却无形增加,直到那一次班会,室内一片漆黑,你跳了一段模仿Rain的舞蹈,挥洒肆意,在同班同学的起哄声中,我猛然发现,自己心底隐秘的细碎情感.汇聚成河。

只是.我不敢说。

感情在我心里潮湿而隐秘的角落滋长,即便他们不曾接触到阳光。我开始更晚睡觉,直到你在短信里说你要去睡了,我才和你说上一句晚安。我有些期待语文作业,好让我多些时间逗留在第一排.和你说上一小会儿话。而这些细微的改变,我毫无意识.只是单纯地弥足深陷。

在冬天的傍晚,教室里的人几近散尽,我还有功课没有完成,只想做完了回去。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你晃荡晃荡不知何时就在我身边坐下。拿过我新买的手机把玩,你穿着厚重的校服,带着温暖的气息,棉质衣物摩擦的声音伴随你轻微的动作细碎地响动。我瞥见你的侧面和衣衫,我想,如果靠上去.那一定很舒服。

这样蠢蠢欲动的念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过数次,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唯一相同的,是你出现在我身边,与我咫尺之遥。只是我从未行动,也未对谁说起,这份被老师再三严明不允的情感,我们只是继续着暧昧不明。你会和我道晚安.也会在我觉得颓丧疲累的时候,揉揉我的脑袋,会询问我的生日。可是,你的女朋友还在不停地换,你也依旧和每个熟人热络地打招呼。

我有时低落地想,在你眼里,我或许与他人相同.不过就是个乖乖女而已。但有时,在漆黑无人的夜里,我也会想,其实你也是有些在意我的,我与他人到底还是有些微不同的。我不懂得看人的眼神,或许仅仅是我的妄想,但好像,你看着我的眼神是有那么些许微妙的。

伴随着依赖与喜爱的有增无减,中考也一步步逼近.而有幸的我,拿到了推荐名额,参加了市里最着名的高中的提前录取考试。笔诚,面试,不能说轻轻松松,但也顺利地通过了。那意味着,我先于同学们脱离了这一场可称作人生转折点之一的考试。在你和同学们思虑着怎么填写志愿的肘候,我始终在老师的办公室里,批写你们的默写,或帮老师整理材料。

这样,我便很少见你,甚至一整天都不会踏进教室。偶尔走过廊道,矮小的我偷偷踮起脚,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寻找第一排的你,你总是在睡觉,只是偶尔可以遇见你仰头盯着老师一副认真的模样。我也会在路过教室的后门时放缓脚步,你的头发还是乖张,和我初次见你一样。

放了学,还是能收到你的短消息,只是次数少了,因为我再也不知道今天布置了什么作业。你问我借笔记,借了许多次,我给你,但确信你不会看。你和我提起志愿.就写道:你就好了,解放了。我都不知道填什么.成绩太差。你的语气断然不是无奈,我知道,你并不在乎这些.而我亦不清楚你在乎的又是哪些。

我们就要分开了,我心里觉得有些难过,但竟也有这样的念头在我心底说这样也好。

六月下旬.中考结束,梅雨季节接近尾声.空气变得闷热而潮湿。我许久没有见你,关于你最终的志愿也不大清楚,虽然我曾问过,但你没有回答。考试后的两天,我也曾询问你的状况.手机握在掌心,我不时查看,直到第三天,我最终相信,它们石沉大海了。我猜测许多的可能,最终辗转从与你交好的男生那里听说.你考得并不好,将自己关在家里,几天没有出门。我其实不太相信这个说辞,以为考试在你眼里不过云烟,向来没太大的所谓。

不过,毕业典礼那天,我见你,似乎确实削瘦了一些,本就尖的下巴,有了更清晰的轮廓。你一个人坐在礼堂的最后,姗姗来迟。我想,或许可以等典礼结束,挤过人流详装碰巧见到,和你说上两句话。可这混乱的思绪在台上的老师念道我的名字时被匆勿打断,我拿着手里的稿子,上台发言,视线不由地就落到了你的身上。而你,就在我的注视下,起身离去,甚至连毕业证书颁发的仪式都错过。我的演讲没有停滞,但我的心,却在那一瞬,陡然落空。

我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尾。当人去楼空,我鬼使神差踏着缓慢的步子,走回教室。或许,我只是想在最后,走到你坐的那个位置,矫情地为这人生最初的懵懂画上一个落寞的句号。但当我打开教室的门,一排排静谧的桌椅依旧整齐,而你,站在我的课桌前,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我。桌上,堆着一摞我借你的笔记。

脚步有些虚浮,我走到你面前.问 ”这是要还我的吗?”

你答: “是。”随即又匆忙地摇了摇头,改口说. ”不是。”

那天,你在教室里.吻了我。

我们的唇瓣细密地贴合,有些濡湿,却没有深入。我紧张错愕,几乎不能呼吸,但还是闻道了你身上熟悉而令人想要靠近的气息。你握住我的手,我感到你掌心细微的潮湿,瞬间浸润进我的心里。我第一次吻一个男孩,是你。

之后,我吻过别人,远比这个吻要技巧而深入,但始终没有那一刻的温暖、深刻。

然而,那天我们没再说话,之后的整整一个暑假都没有。你放开我的手,仓惶一样奔走,留下那一摞本就属于我的书,和站在原地无措的我,毫无解释地离开,消失在这个漫长的夏季。我给你发的消息,像是失落在洪流中的细雨,给你打的电话,永远只得到单调的播音,没有回复。那一日在教室里发生的怦然心动越来越像我自己虚构的梦,因为无人证实,我只能一次又一次翻开那些你落下的笔记,好佐证我记忆的准确。

有意无意地探寻关于你的消息,从你和我共同的同学那里,从我们的班主任那里,听说你的中考成绩只勉强进入了普通高中,而你的女朋友又换了新的面孔。我于是明白过来,我的记忆没有错,只是我的期望犯了错。对你这样的男孩子来说,亲吻也不算什么的吧。

参加了英语培训班.随着父母出国旅游了一阵.晃眼就过了暑假,我尽量没去想你,渐渐地,也真的好似没那么想你了。我开始期待高中的生活,有新的环境,新的朋友.而这一切,没有你,这个玩乐颓丧的浑蛋。

高中的生活轻松了许多,没有那么多的课业,还会有社团,有学生会。我有了新的社交圈子.对过去开始有意无意地遗忘。我从未料到,你又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以这样突然的方式。

高一暑假的末尾,照例到校注册报到。那天,我捧着收上来的一叠暑假作业往老师办公室走去,那叠作业很高,甚至遮挡了我的视线,让我走得歪歪扭扭.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我的本子散落了一地,却没有脱口说出那一连串道歉,而是呆呆地看着同样震惊的你。你长高了,我的头顶还到达不了你肩膀的高度,你的头发长了一些,不再根根竖起,却剪了刘海,你的轮廓也刚毅了许多,但依旧有好看的眉眼。我们就这么站着对视,那些作业在我们的脚边横七竖八散落一地。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半响,我总算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我爸要我来借读,我不想来。”你回答.随即蹲下身捡起本子归好,我这才想起那些作业,也慌忙地蹲下去捡,我们的手触碰到同一本本子上,我感到你手的温热。你面无表情地移开,归好本子递来给我,当我接过,你便毫不犹豫地起身,像一年多前一样,不发一言地走开。而我起身,看着你逐渐缩小的背影,回味着你那一句”不想来“。

之后,你似乎不断地在用行动证明这三个字。走道里贴出的白榜上,隔三差五出现你的名字,迟到早退,逃课打架+甚至在期中考试作弊被抓。短短的三个月,你的名字就人人皆知,再差一步,你就要被赶出这所学校。

你真的无可救药,然而变得更无可救药的人.却是我。

那个学期的下旬,学校学农,你在我隔壁的班级,每一次集合我都能见到你。你们那个音乐班,也有许多像你一样借读的人,大都不羁。你勾着要好的同学,嘻嘻哈哈,惹得我一再分神。

我压抑着克制着.却最终爆发在最后一日的联欢晚会上。

在那个偏远的农场破落的舞台,你代表你们那个音乐班.跳了一段街舞。节奏感极强的鼓点,聒噪的音乐,在整个大屋子里轰鸣作响。我坐在台下,第二排,身边所有人在舞蹈的最后起身,疯狂地尖叫,这吵闹声将我层层襄住。你脱下外套甩向人群,引来有一阵欢呼,我想我是如此肤浅,对这样众心捧月一般的你,无可救药。但同样向我奔涌而来的是深刻的悲哀,我觉得有一条鸿沟横在你我之间,即使我们仅仅隔着一排和几节台阶.却是台上与台下的云泥之别。

回到破旧的寝室,室友们大都意犹未尽,出去散步狂欢。而我一个人坐在床铺上,眼泪竞莫名地掉了下来,我不知道,这是出于委屈,还是一种无望。可片刻,我就擦了眼泪,竭力收起我的懦弱,也走了出去。我需要吹一吹冷风.好驱走这些枉然的情感。

但踏出屋舍,在不太平坦的路边,昏黄的路灯底下,我看见了你,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色忽闪忽灭。我知道你抽烟,但真实地见到却是第一次,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收回目光,垂下头,想要从你身边走过。然而,你抓住了我的手臂,力道不重.却很坚持。

我扭过头来看你,你同样看着我,眼神依旧让我无法读懂。

“你做什么?”我收起眉,语气不耐,我想逃离你,很想。 ”你哭了?”毫不相关的问句从你叼着烟的嘴里吐出。

“关你什么事。”我想要甩开你的手,你却加重了力道,死死地握着。

我气愤却同时又委屈,瞪着你的眼眶复又开始湿润,我的质问哽咽在喉咙说不出,我想问你到底想要怎样,可怕话一出口就会和着眼泪一起落下。我要在你面前保留一些尊严,我不想让你看出来,我对玩世不恭的你,喜欢至深。

或许是看见了我再次泛红的眼眶,你蹙起眉,看了看周围稀稀拉拉走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你拉起我,往我未知的方向奔跑。

起初,我跟得有些踉跄,但你放慢了步伐.我便随着你奔,奔到了没有灯光的一条小道,边上是望不到头的农田。四周很静,我听到我们的呼吸,有些喘.因为奔跑或是别他。我在黑暗里看你,虽然看不清晰,却不曾放弃。

那一天.农田是怎样我不记得,天上的星辰绚烂与否我不记得,我独独记得你说 ”我喜欢你,曼蔓,可你对我来说,太好了。我不敢……”

你的话没有说完,那是因为,我吻了你。不知道是何而来的勇气,我就是踮起脚来用自己的唇堵住你的嘴,幸好没有灯光,你看不见我的脸,我想一定是通红的,连我自己那时都觉得这样的方式有一些恬不知耻。但之后我们谁也没有工夫再思考,你牢牢地抱着我,我尝到了你的味道,是烟草的苦涩,却奇妙地带着回甘。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仓皇而逃.为什么想要离开这所学校.你想要逃离我,如同我想要忘却你一样。我们带着对彼此世界的恐惧和排斥,却也同时被那一份新奇深深吸引,奋不顾身.不可自拔。

我们在一起了。

放学后,我故意晚走,而你在离学校一个路口的地方等我,看见我走来.上前牵起我的手,陪着我坐公交车回家.在离我家一个路口的地方,我们拥抱,再见。而早晨,你又会在我们分别的地方等我,我们一起坐公交车上学,在相同的路口,我先走,你后走。

周末,我借口下楼散步.然后却在拐角处拐向别处,在相约好的地点一头扎进你的怀里。偶尔,我也能借口和同学出去玩,同你跑到商业街去,逛街吃东西。

我们买了情侣衫.跑到试衣间换上.用帆布当作门帘的试衣间,我透过缝隙.一不小心看到了你上身坚实的曲线。而等我进去换衣,你细心地将那帆布拉得完满,无法窥探。换好衣衫的我们站在全身镜前,看着彼此,你调皮地将头靠在我的肩上,镜子里的我们般配得不行。

出了门.我们一手拎着一个袋子,你问我 ”开心吗?“

我嘴角遏制不住地上扬,拼命地点头,于是你摸摸我的头,说 “开心就好。”

那段时间,你戒了烟,在学校也不再闹事。你让我有空帮你补课,虽然你时常听得昏昏欲睡,将头枕在我腿上打瞌睡,但我知道,你在努力为我改变。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候,我们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老师的耳朵里。她没有直接来找我,而是找到了我的母亲。

当我一如往常和你告别,哼着小调回到家中时,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早候我多时。母亲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她的角色不单是管教,更倾向于引导。既然她知晓了你,我便将整个经过都向她叙述了。她沉吟了片刻.抬起头来和我说,蔓蔓.一个男人如果说他配不上你,那他就真的配不上。这句话的意思,我当时并不明白,我只和她说.我们不会分开。

虽然有老师的阻拦,也有家长的干涉,我还是和你约好,要一直走下去。只要我的成绩不掉.只要你能追上学习的进度,我单纯地以为这样我们就能被认同,就能不分开。可我到底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太过理所当然。

我忘了你是怎样的一个浑蛋。你又一次离开了,突然而毫无征兆。

比起上一次,你消失得更为彻底。你办理了离校手续,你切断了和一切我所能接触到的人的联络,换了手机,换了住址,仿佛一瞬之间,你就隐遁在这个人潮拥挤的城市里。

你留给我的,只有一条简讯:曼蔓,我们分手吧。我配不上你。

这样的戛然而止,任凭谁都无法接受吧。于是,我像发了疯一样找你,虽然毫无头绪。唯一能获得的信息只是你学籍退回了原校。

于是每天放学,我就在那所高中门口立着,在不断走出的打扮流气的学生里寻找你的身影.这样一等就是两个月.我反反复复地期望,也通通以失望收场,当时到底何来的勇气,能承受那么多的失望。

有些打扮怪异的男生见了我会吹口哨.也有上前搭讪的,却都因我没有表情的脸孔而讪讪离开。后来有一次,他们好几个人上前来,围着我,口气轻佻。我觉得害怕,于是扭头就要走,有人拉住了我的手,我扭过头来就咬了那人一口.然后疯也似地逃走,他们好像要追,我恐惧地拼命奔跑,跑了很远很远,直到被脚下的石子绊倒,摔倒在地。我回头看,他们没有追来,我卷起裤腿,膝盖上的皮蹭破了,有血丝缓慢渗出。豆大的眼泪开始滚落.滴在我眼前的地面上.我抱着膝盖,放声痛哭。

时间的洪流将我往前推,在那个春天的末尾,我终于接受这样的事实,你又一次将我抛弃,原因,是你口中的不相配。

高二的暑假,其他的人都忙着参加补习.迎接即将到来的高三。而我,则用这一个暑假,学会了抽烟、喝酒、化浓妆。

当时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既然你配不上我,那就让我来与你般配。呵,现在想来,这还真是单纯甚至愚蠢的想法。但或许当时的你就已经这样觉得了吧。所以,即便我这样放纵我自己.你也不曾出现。

家里的气氛变得凝重,在父亲发现我包里的烟盒后。他找我谈话,把烟盒放在桌上,推到我的面前,说: “蔓蔓.你该清醒清醒。”

然后,我被关了禁闭,直到暑假结束。

优等生堕落起来,也真是疯狂啊。

在高三的最初,我总能从别人交谈的只言片语里听到关于我的评价,只是那时,我已经放弃了用那样的方法来追逐你的脚步。

我已经在滴答的禁闭时间里,想通了。我失去了你.不能再失去我的父母,我回到学校,回到我优等生的位置。但我却习惯了在午夜,一个人蜷缩在阳台上,点燃一支烟。香烟的牌子是在你口袋里见过的那一种.而叼烟的动作,也是模仿你.学农时候站在路灯下的你。我不想忘记你,我怕时间的洪流冲刷掉你,所以我要用这个方法记住你。

你不能同我在一起,但我可以将你藏好,妥帖地放在心里。

毫无悬念,我考取了第一志愿,留在这座繁华的城市最好的大学,读经济。家里的气氛早已恢复如常,我依旧是他们乖顺的女儿,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而你.依旧消失着。我没再刻意去打听过你的下落,只是在某次初中同学聚会上,听说你跟着你去欧洲做生意的爸爸出了国。他们将你称作暴发户的儿子,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艳羡。当我走近他们,他们便就不再说了。看来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禁忌的话题。

我有了男朋友,没有一点像你.上进,沉稳,知识渊博,没有人会反对我们在一起。可这段感情没有长久.无疾而终,于是,又开始另一段。在这个国内数一数二的学校,上进多才的男生遍地都是。我和他们牵手,逛街,拥抱.亲吻,但无一例外,每一次都想起你,想起你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

可我进大学后,再没有抽过烟.我找到了另一种方法去缓解,就是读英文.iPod里永远都播放着BBC.VOA的新闻,还有各种英文讲座,我宿舍的书架上摆了一排整齐的英文书籍。我考雅思,考托福,考GRE。我把这些陌生的单词听得稀烂.出口成流利的词句,这一切的动力仅仅是”欧洲“这个盘旋在我心底的词语。

大四,我向英国的几所着名大学投递了简历,最终拿到了帝国理工的OFFER。毕业后,我就去了那里读研。

趁着读书的间隙.我坐着那里的高速火车,到欧洲各个国家旅行,我忘了我走过多少个地方,浏览了多少异域风情.但当我一年后在英国拿到研究生学位时,我感到筋疲力尽。

渺茫的希望最终破灭了。

导师希望我能留下来继续读博,这本不是我的打算.可或许投身学术才是我最好的归宿也不一定。和远在彼岸的父母商量,他们尊重我自己的意见。于是,我又在英国逗留。

那期间,我遇到了一个他,温文尔雅的英国男人,长我三岁,名叫Elvis。有着漂亮的蓝眼睛,五官深邃,高出我许多。他在牛津读博士,但早已开了一间公司,打理着自己的生意。我们在交流活动上认识,他成熟,有时甚至像我人生的导9币。

我将与你的故事对他说,我问他,这样的我算不算愚蠢。他笑,说这是人生必经的过程,说我很幸运,能遇见一个让我奋不顾身的人。我想,他是懂我的。

与他相识半年后的某一天,他告诉我,他喜欢我.不.准确地说,是爱我。

我细细地考量.他的父母是牛津的教授和讲师,他的家庭同我一样,能称作书香门第。我想,我们是般配的,除了语言。我告诉他,只要他学会了中文,我便同他在一起,因为我有我的父母,我总有一天是要回去中国的。

三年博士毕业,他同我一起回到了中国,他用汉语和我的父母问好,交谈。连带着,他将自己的公司也开到了中国,不是什么知名企业,但足够我们舒适的生活。我在外企找了一份高薪的工作,与他真正安定了下来。

而你的名字最后一次在我生命里出现,是从父亲的口中。那一日,我出差回来,带着礼物去见了父母。父亲因为高兴喝得有些多。我帮着母亲将父亲安顿在了床上,父亲却喋喋不休起那些陈年旧事来。母亲抱怨着去拿毛巾来给他擦脸。

忽然,我就从父亲的嘴里听到了你的名字,听起来竟有一些陌生。

他说.高二那年,在得知我们的恋情后,他去找过你。他和你说,他查过你的底细,你父亲的生意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干净.迟早是要出事的。而我们家,父亲是这城市里最好的大学的校长,母亲也在教育局有好的工作。他让你好好思考。

父亲还说,其实你并没有出国,你的父亲在我们高三那一年就被抓进去了,而这消息,他也是从相关的朋友那里听说的。之后,他曾在我们小区门口见过你,你望着我们家的那一扇窗,愣愣地站着。

父亲或许真的喝多了,以至于说到最后,他竟脱口而出,说你其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只可惜.与我不配,到底是有缘无分。

我终于想起.我们分开已经九年。回公寓的路上,我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幸而那家烟厂还没倒闭,只是烟盒已经换了模样。我站在公寓楼下,知道Elvis在楼上等我,我们从回国以来就一直同居。但我还是站在楼下,抽完了整整一包烟,苦涩得我流不出眼泪。

上楼打开门,Elvis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瞧见我便起身,他笑着拥抱了我,用还不那么流利的中文说: ”欢迎回来。”

深夜,我躺在他的怀里,终于忍不住问他,如果我忘不了你,他会不会介怀。

他笑着亲吻我的鼻尖,说 “亲爱的,我们不需要忘记过去.但我们需要朝未来奔跑。”

我们曾一起读书的那个初中校舍早就拆成了废墟,拔地而起成为玻璃幕墙的漂亮高楼。不仅如此,我们的高中,甚至我们去过的那些商业街,也都在一次次的翻新整修里变得面目全非。我们沿着各自命运的轨迹活在相同的天空,不同的世界。

我在故事的最后,明白母亲所说的话:一个男人如果说他配不上你.那他就真的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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