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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明的风中等你[新闻]

发布时间:2020-11-15 19:51:59 阅读: 来源:PP管厂家

今夜无月。

连清冷都无法领略。

尽管母亲人前人后地忙碌着,落墨还是察觉到了母亲深深的失落感。

按照农村的习俗,哥哥没结婚,妹妹先出嫁,总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

落墨没觉得什么,但他看出了母亲在亲戚面前的尴尬。

这多少让落墨感到有些失意。

小星星在屋里兴致勃勃地给自己的画涂色。画面上的卡通新娘羞涩地笑着,很可爱,落墨指指新娘,调皮的星星很快在画板上写下了一串字“这是我的新娘。”

落墨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刮了刮星星的鼻子,心却猛然间动了一下。

紫儿倚在阳台上,不知在望些什么。

落墨走到紫儿身边,红盖头带着落墨的体温,轻轻递到了紫儿手中,他感觉到紫儿的指尖冰冷。

紫儿,曾经是别人的新娘。

那时的紫儿很年轻,年轻得像一丝妩媚的垂柳,又像一幅淡淡的山水画,清淡如风很让男孩子心动。紫儿身上透着一种自然的味道,她甩在身后的长发,还有那条飘着的紫色发带都让年轻的男孩子仰慕不休。

紫儿爱穿淡绿色的运动装,这绿色在所有喜欢她的男孩子心中,都变成了一种绿色的梦想,清幽地开在他们心里。

紫儿和乔是在和同学郊游时认识的。原来说定只足几个同学的郊游活动因为朋友圈范围的扩大而增加到二:十人,这样就有了许多紫儿不认识的人。因为平时受到工作和长辈们的约束,这次野外活动真正让这群年轻人被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大家骑着单车大呼小叫地你追我,我超你,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疯丫头和狂小子。

看大家在前面疯狂地乱窜,紫儿只是微微地笑着,不紧不慢骑车跟在大家后面。

一直冲在最前头的乔车链突然脱落了,刚好赶到的紫儿出于礼貌问需不需要帮忙,乔想一个女孩子能帮什么忙,个过,他义不想自己一个人落在后面,就赶紧答应了一声,“你帮我扶一把车。”紫儿其实什么也不会,不过,那天她一直在等乔,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一-向不爱和男孩子打交道的,但是对乔却没有厌烦的意思,修好车后,已耐下性子的乔索性慢悠悠地陪着紫儿在后面骑。

白色的运动衫,黑色的双肩包,短短的直发,红黑相间的自行车,紫儿觉得乔是那样阳光和青春,迎着轻柔的风,吸着田野的清香。乔大声地唱起了歌.乔的声音很有磁性,在旷野中他放松、自由的声音更显出一种激越和摇滚的热情,惹得在前面的同学都慢了下来,

蓝蓝的高远的天,松软的草地,碧绿的湖面,这些平时难得见到的景色让这群年轻人的心境像洗涤过一样。

大家在湖边准备野炊的时候,相跟着赶来的乔和紫儿自然搭成了一组。

紫儿已不记得当时的许多事,也不记得他们聊的话题.她只是记住了一些细节,记住了乔递给她的一块面包,记住了面包里夹的黄灿灿的蛋饼,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在大家都喊饿而紫儿没有言语的情况下,乔把面包第…个递给了紫儿,有人就将他们的行为很顺理成章地当场定义为一见钟情。

为了应付同学的打趣,乔很大方地用手搂 了搂紫儿的肩头,连手都没和男孩子碰过的紫 儿在被乔揽住肩头的一霎那感觉晕糊了,她顺 着自己的感觉找到了一种从没在心里存在过 的情感,准确地说是对异性的一种模糊的期 待,突如其来却又如此清晰地让她触摸到心里 觉得飘渺而遥远的感觉,紫儿甚至有些不知所 措。

在这之前,紫儿的生活简单到单纯。她低 调但是很高傲,像是游离在大家视线外的一个 乖乖女。没有人敢轻易闯进,于是她的感情世 界只飘着她自己营造的美丽彩泡,拥挤而无 序。

那天的记忆紫儿觉得恍惚而不确定。接下来的爬山活动。紫儿觉得乔特意和她走到了一块儿,这样,上山途中,因为山路的陡峭,乔就有了好多次机会可以牵到紫儿的手.可以照顾到紫儿。

郊游在黄昏时结束。同学们在街心的公园分手,街心公园的花池那时正盛开着一朵朵月季,在残阳将尽的光芒下,各种色彩挤在一起愈发地招摇、妩媚,给了乔一种不舍的感觉,他陪着紫儿一直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乔和紫儿告别时用力挥了挥手,紫儿看见乔的手指修长得像女孩子,很漂亮,很有骨感。

“我们可以再见面吗?”乔就要走的时候, 突然转身很大声很直接地问紫儿。紫儿已不记 得自己是摇头还是点头.她只记得自己听了乔 的话羞涩地笑了笑,那笑很自然地代替了她的 回答。

其实,当时一切都是可以结束的,紫儿知道。

就是从那时起,紫儿好像突然走进了到处都流淌着意外的日子,意外的相遇像一朵庞大的灿黄色的向日葵,在她乍起波澜的心湖里瞬间盛开。紫儿其实可以伸出手来,把那朵向日葵移开的,她应该想到,湖面是不适合向日葵生长的。紫儿没有这样做,她迷恋它灿烂的黄,她原来很冷的思想有了温度。她开始怀念和乔在一起的那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记忆取代了她存储了几年的对爱情冷静的观点,她模糊间觉得自己找到了情有独钟的爱情。

紫儿想起了自己很喜欢的《单恋》那首歌:

为你的守候,是长长的守候,

为你的等待,是默默的等待,

是不是相守也不会天长,相约也不会地久,

轻轻为你曼舞,缓缓为你放歌,

寂寞地泪流,忧伤地挽留。就守这一世的漂流……

紫儿每次听到这首歌心里都有些伤感,她总要静静地呆一会儿,此时就会有一种忧伤慢慢地流动在她的情绪中,这种感觉让她抓不住头,望不到尾,但是却偏偏存在。

紫儿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因病过世了,在外工作的父亲把她寄养在姥姥家。紫儿清晰地记得姥姥带着老花镜给她缝新衣服,姥爷拄着拐杖等她放学回来的样子。父亲偶尔会回来看看她,随着父亲新家的组成,紫儿和父亲越来越生疏了,而父亲回来看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懂事的紫儿早早就学会了干家务,从没向姥姥姥爷提过什么要求,为了减轻老人的负担,紫儿高中一毕业就选择了工作。也许是没有享受过太多的溺爱,没有体会过正常家庭的天伦之乐,娇俏的紫儿心里有许多莫名的伤感,看见讨饭的老婆婆,看见流浪的孩子,甚至于看见一朵花的凋残,看见一片叶的脱落,紫儿都会感到难过,感到一种心伤。在姥姥姥爷过世后,紫儿一个人更是体会到独自飘零的凄凉。

对于和乔的感情,紫儿想了又想,她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阳光男孩,可是她摆脱不了心中的那份伤愁,她眼睛里浓浓的望不到尽头的忧郁也让乔不敢解读。

乔在心里对自己说:“等着吧,我会让紫儿变成一个快乐女孩。”

故事有了开始就有了情节。

他们郊游去的地方成了紫儿和乔经常去的地方。紫儿喜欢静静地坐在湖边,看乔用石子打水漂,那一圈圈漾起的美丽水纹让乔很兴奋。他夸张地做着各种动作,惹得紫儿忍不住捡起了石子,可她打出的石子只能重重地落进湖底,乔故意装作不屑,又用石子打出盈盈水波,让紫儿羡慕不已。

一切暖暖的涩涩的记忆就在这个夏天开始了。

紫儿受到了乔的感染。

乔的脸上透着清朗.而且有一种很阳光的气息。

紫儿陶醉在乔带给她的浪漫里,乔好在哪里,她不知道,也没想知道,她只是记住了乔修长的手指、直直的黑发。

乔的模样在紫儿的心里一遍遍地过,让紫儿一遍遍地想。

她不知道乔是不是她曾经期待的人,可乔一定是令她心动的第一个男孩。她确定。

紫儿有了开心的笑。

乔才发现,那样腼腆的紫儿竟是舞场高手,她旋转的舞步、飘动的裙角、飞扬的长发,都让乔忍不住鼓掌,忍不住喝彩。

这对年轻人尽情体验着爱的快乐和新奇。

他们认识后的第六个星期,乔握着一大把的玫瑰花来找紫儿,这束摇曳着枝叶透着昂扬生机的花让紫儿心中泛起一丝羞涩的爱情味道,紫儿有了一种爱情的冲动。整个下午,她躲在房间里,她把花插进一只精致的瓶子里,不停地添水,不停地端详,不停地抚弄,失去土壤就要枯萎的花,却盛开在了紫儿的心中,因为这一大把花紫儿开始感觉到被人爱的幸福。

这种纯粹的幸福把紫儿和乔之间的疏离感全部淹没。她觉得他们所有的约会和凝望都是为了向一个既定的明确的目标前行。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举动,就是这样蓬勃的一束花,让紫儿做出了对爱情的决定。紫儿已没有心情去考量自己和乔之间的距离,没有心情去验证自己选择的对与错,感情的浓淡决定了两颗心距离的长短,热恋中谁又舍得把彼此的距离拉长。

秋还没有来.当阳光还是以一种热烈的激情照射大地的时候,紫儿成了乔婚礼上的新娘。

婚礼那天,落墨第一次见紫儿。

落墨是来吃喜酒的,落墨和乔是同乡,也是小学同学,高中毕业后在村里办了养殖场,也算是他们同学中最早创业的一个。从小学到现在,他一直是乔最好的朋友。乔放荡不羁,落墨沉稳,可是性格上的差异丝毫也不影响他们的友谊。早听同学说乔找了一个漂亮的女生,落墨一直没见过。乔指着坐在女宾席中的紫儿给落墨看,落墨搭着乔的肩膀悄悄说:“好家伙,有眼光呀!”

乔得意地笑了笑,落墨觉得乔的笑里有自信,但也有些张狂。

这张狂很快发挥到了极致。

酒喝到尽兴的时候,不知谁起哄:“乔,这么漂亮的女生真的爱你吗?” “乔,吻一下证明给我们看啊!” “亮一手啊,乔!” 喝高厂的乔红着脸,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落墨想伸手拉住乔,但乔很用力地甩开了落墨的手,径直冲进了女宾席。他一把抱住紫儿,颠三倒四说着,他要紫儿用吻证明,证明她的爱。紫儿有点吓着了,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她还是努力笑着,躲闪着,她的新娘胸花在两人的纠缠中掉在了地上。紫儿正想要弯腰捡起的时候,乔的脚已踏了上去,胸花红盈盈昂然的枝叶一下子变得扁扁的,沾在乔的鞋底颤颤地抖着。紫儿的脸色有点变了,但她还来不及做什么的时候,乔好像已被紫儿的不配合激怒了,他的脸涨得通红,推搡着把紫儿压到了墙角,凑过了酒熏熏的嘴。

紫儿顺着墙软软地瘫倒了。

乔愣在了当地。

闹哄哄的场面一下子静了。

早就看不下去的落墨很快冲出座位,从还没反应过来的乔的脚下抱起紫儿就往门外的婚车上跑。

落墨跑得很快,紫儿婚纱上的红丝盖头轻轻飘起,遮住了落墨冷冷的脸……

贴喜字的婚车载着昏迷的新娘往医院疾驰而去。

在打了吊瓶后,紫儿醒了过来,穿着红嫁衣的她陷在白色的被单里,头上盘着的发髻已经散开,在白色的枕头上摊成扇形,黑的发映着惨白的脸,让人不忍心看。乔在病床边坐着,落墨也站在病床前,乔的嚣张已经不在了,他轻轻托着紫儿输液的手,紧张地盯着紫儿,,

紫儿扭头看到乔时下意识地闭了眼,两颗大大的泪滴下来,在枕头上浸出了印迹。落墨适时地退了出来。他感到紫儿很可怜,在医院过自己的嫁日,总是让人伤心。不过,落墨也没想太多,虽说是朋友,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不好多说什么,何况没成家的落墨对这些也不是太在意,很快他就忘记了乔婚礼上的事。

乔接紫儿出院时,赶回来的紫儿的父亲要乔写下会好好待紫儿的保证书。这一切让乔的父母大为恼火,他们想不明白亲家公的做法,不就是年轻人酒后一次偏激的行为,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看着病床上虚弱的紫儿,一向很傲慢的乔没有理会父母的不满,很快写下了保证书。当着大家的面双手给了紫儿的父亲,承认了自己的失态。和乔一起接紫儿的落墨很高兴乔的担当,他开导乔的父母,说乔这样做才是真正的男人。

新房里,婚床上红艳艳的被罩,墙上温馨的婚纱照嘲弄似地看着紫儿苍白的脸,紫儿在床沿坐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婚礼上乔的丑态让紫儿不愿想起,她似乎已记不起自己对这个新家有过什么设计和憧憬。,更不知该怎样去想以后的生活。

紫儿只记得, 自己曾经那么迷恋向日葵,迷恋它义无反顾热烈地向着阳光。她的心里一直给灿烂的向日葵留着位置。紫儿抬起手,手腕上的檀木手镯似乎还有从前和乔在一起点点滴滴积下来的温度和香气,许多美好温暖的细节在瞬间也拥进小屋,它们找不到轨迹,只是迅速地在紫儿的眼里爬升,渴望填补紫儿眼里的空白和空洞。

女人的伤痕总是很容易被抚平,新房里流光溢彩的喜气慢慢融掉了紫儿心里的黯淡。紫儿用手指抚着婚纱上的小摺皱,那些摺皱在紫儿纤细的手指下很温顺地平复着。紫儿慢慢地把婚衣叠起,放进了箱子的底层,做着这些的时候,紫儿缓缓地从那个可怕的令她惊悸的记忆里挣脱出来,狂乱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乔。紫儿的眼不大,但却黑白分明.灵动。

一直乖乖站着的乔定定地盯着紫儿,看上去样子很苦,一副坦然受过的模样,已经软了心的紫儿努努嘴让他坐下。

乔笑逐颜开,紧挨着紫儿坐下,轻轻用手揽住了紫儿的腰,紫儿的泪霎时决堤而出,溃不成军,毫无征兆地落下。

紫儿记得,她曾希望时间在某一刻停止,就让他们地老天荒、一生一世。但是现在,她不仅迷惑自己追求的幸福,也迷惑自己就要开始的生活,紫儿埋下头,把头枕在乔的两腿上,抽泣着。

乔抚着她的背,无言。

婚礼搞成这样,乔也很意外,但是所有对意外的解释已改变不了事实。

乔在医院很尽心地照顾紫儿,也是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他不想太多,他像所有年轻自负的男孩子一样,对爱情有一些迷恋的热烈,有一些占有的欲望,还有一些模糊和纯粹。紫儿含蓄不张扬的性格吸引了他,乔就像一只在旷野里脱缰的野马遇上了一只温顺的小羊,让他在惊喜中体会着一种另类的温顺。在满世界以自我为中心的女孩子中间,他觉得紫儿这种女孩子太不多见了。

她的沉静,她的浅浅的忧郁和淡淡的平和让乔觉得她本来就是个让人来疼惜的女孩,乔从小的优越生活使他有了隐藏不住的自傲,紫儿从一开始就让他习惯了她的温顺。婚礼上,在心里满溢的幸福中,乔性格里隐含的不羁和满不在乎在酒醉后真实不假地暴露出来,面对自己闯的祸,他茫然,不知所措。

他没想到自己会伤害紫儿那么重。紫儿在病床上的虚弱的样子深深刺激着他,乔有了说不出口的愧疚。

在单位当了一辈子副职的乔的父母对紫儿的家庭并不满意,他们希望儿子找到有背景的亲家,至少能给儿子一些提携,但是他们对乔的娇惯已经到了很过分的程度,对于儿子的选择,他们又无能为力,就把怨气很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紫儿身上。他们认为是紫儿太不像现代女孩了,正是她的不大方才弄成这样的结果。

紫儿在婚礼上的晕倒被他们迷信地认为是不祥。

不祥的紫儿给公婆带来的是满腹的怨气。

他们认为自己有充足的理由不再去看望这个不祥的儿媳。

在第一次和乔的父母见面后,紫儿就感觉到了两位老人的冷淡。紫儿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珍惜自己的初恋,对于这场意外的爱情,她充满着美丽的幻想,她知道喜欢一个人要付出很大的努力。她明白无误地告诫自己,为了感情受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面对乔父母的近乎审查户口的盘问,她很简短地回答着。

“这个女孩不简单。”乔的父母互相交换意见时这样看紫儿。

紫儿没想到的是,自己那么憧憬的婚礼,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黯淡地收场。这时她才感到一种困惑,自己不知道乔给她带来的未来生活会是什么. 自己到底遭遇到了怎样的爱情。

爱情的对错谁又能够分晓明白。

紫儿望着乔,桀骜不驯的乔此时变得很安静。

乔的手握住了紫儿的手。紫儿感到了乔双手的温暖,此刻握着她手的是承诺暖她一世的手。只是她不知道,这种温暖会保持多久,这种承诺会延续多长,紫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把这话和乔说,对乔倾诉。

太阳从东到西滑行着,光影一点点移动着,任谁也无法挽留时间的脚步,谁又能把迷惘和已经冷漠的情绪点燃成激情。

婚礼过后,乔发现紫儿有了一种近乎古怪的沉默.她的眉宇间总锁着一些沉沉的东西。乔感到有一种压抑,他对紫儿说,想说就说,想做就做,不是很好吗?

紫儿无言以对,但乔能感觉到,在紫儿的默不作声里,反而有一种更大的压抑。

紫儿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冷漠和颓败,她失去了对自己的信心,她对和乔开始的生活有了一种恐惧。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恐惧,当乔拥着她,对她说“我会给我的宝贝幸福,每个人都会幸福”的时候,她明明感觉到,乔想给她的就是温暖的幸福,她似乎也看到了幸福的影子,但是,还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让她觉得她的幸福会像她喜欢的高脚玻璃杯,清澈易碎。

紫儿在一家日化公司上班已经两年多了,由于工作踏实、稳重,很受老板器重。乔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因为没有走父母安排好的联姻路,他不想靠父母的关系帮忙,也不愿依赖紫儿的收入生活,他想让紫儿辞去在公司的工作,和他一起回乡下老家,“我们先过一阵安静的生活,从零开始。好吗?”

这对年轻人在结婚前根本没有筹划自己以后的生活,紫儿对乔提出的想法有些意外,但紫儿骨子里还是传统的女性,她接受了乔的建议。在紫儿心里,远离喧嚣似乎更适合她的静。

紫儿辞职时,老板很是可惜了一会儿。

乔的老家在离县城二十公里的安颖镇,镇子不大.有三百多户人家。安颖镇依山傍水,高耸绝壁的山峰,溪潭遍布的山谷,使它的声名大震,近几年被开发成了旅游区,镇子里人来人往,很是繁华。

他们住进乔的奶奶留下的临街的老房子,经过简单装修和紧张筹备后,开了一个小杂货店。

很小的杂货店,挂满了紫儿喜欢的各种毛绒玩具和精致的手工艺品。她认真地摆放着每一件看上去都很新奇的小物品,像是找到了自己心里幻想的童话世界。

住在这简陋的小屋子里,紫儿的笑容一点点地多起来。

乔为生活忙碌着,从紫儿恬静的笑容里,乔觉得紫儿像是隐居的可爱的公主,找到了自己简单的幸福,紫儿的开心让乔对小杂货店充满了感激。

很小的杂货店,也因为有了乔的阳光和紫儿的清婉,人气很旺。这对新人平淡而简单的生活,使这个小小的世界充满了温馨。

黄昏,她和乔喜欢去山谷的入口处,看硕大的太阳抵住青黛色的山峰。每当这时候,她都要紧张地抓住乔的手,紧紧地靠住乔的肩膀,她真不忍让温暖的太阳离开,她知道,夜就要降临了,寂静的夜让她冥冥中有一种驱不散的莫名的恐惧。

没有人能够预知什么,就像没有人能够安排未来的生活。

渐渐安定下来的生活,却让乔的情绪在满足和失落中交替。

他有过的理想像影子一样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在一次同学聚会后,看着同学买车、盖楼,各自为营,看着混成科级、处级同学的春风得意,乔觉得自己太渺小了,在校时他不比任何人差,他甚至是他们崇拜的偶像。突然间,他觉得自己认为满足的生活原来这么糟糕,乔慢慢觉得这间杂货店太小了,小得让他找不到可以通向未来的路。紫儿的笑容也化不开他满腹的不甘,曾经心高气傲满怀激情的乔在颓废中挣手L着。

他原本是想带给紫儿一种新生活,给紫儿一个不同的人生。

他不想让自己爱的人缩在这小小的空间把红颜熬成白发。

乔的父母觉得从小娇生惯养单纯的乔是被紫儿迷惑了,不知道没有稳定收入生活的艰辛和不易,不知道依托有关系、有背景的朋友有多重要。年轻人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辜负了老人的期望,他们的伤心也是很重很重,不愿从资金和关系上帮助乔,两位固执的老人是想让乔体会体会自己一意孤行选择的后果。

没有充足的资金,没有合适的机遇,在无望和失意中,经不住几个年轻人的起哄,乔每天下午开始聚集人在小店里打牌,再也不和紫儿一起看夕阳。他们热闹地喝酒、打牌,五六个人大大咧咧说着粗野的话,乔满不在乎的公子哥脾性也渐渐地表露出来。

“紫儿!再拿包烟,紫儿!……”当着大家的面,紫儿总是很顺从地做着乔吩咐的事。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有多讨厌噼里啪啦的打牌声,有多讨厌他们吆五喝六的划拳声,有多讨厌满屋的烟气和酒气。她想让乔振奋,让乔有重新奋斗的激情。

“紫儿,做我的宝贝吧。一辈子都是。”有时候乔会这样对紫儿说,他是想把紫儿当作宝贝来疼,可是他的酒态让紫儿无奈、失望,让她心里有了一种期望被割碎了的疼,她觉得是自己毁了乔,如果乔走父母安排的路,乔现在的风光也许就不是她这种普通女孩可以想象的。

有人说,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才能缔结一生的幸福,紫儿不知道她和乔是不是在对的时间相遇,遇上了对的人。

紫儿觉得有阳光的日子越来越少,她不知道该怎样帮助乔走出虚妄的空虚。

紫儿记得那晚下了很大的雨,看着乔打牌的兴奋,在一旁坐着织毛衣的紫儿突然觉得一种烦躁,渴望一切都静止的情绪袭击着她。很有自制力的她也无法平息自己的心慌意乱,她站到了门外,她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冷冷的雨顺着她的头发额角流下来。她伸出了手,她要留住这雨,留住她心里这一瞬间的失望和落魄。紫儿毫无知觉地在雨中站着,她觉得这雨像是迷蒙的乐曲,为她的困惑而作。

等大家打牌散场出来后,紫儿昏迷在阳台上。

紫儿被送到了医院。

第二天下午,医生做了全面检查后,很确定地告诉紫儿,她怀孕了。

拿着化验单,紫儿想了很多很多,从和乔的第一次相遇到婚礼,从婚礼到现在,短短的日子让她觉得很长很长。她从没奢求过自己有多伟大、除却巫山不是云的爱情,她要的只是普通人平淡的生活。想过的只是平常人的日子。而现在,摸着肚子里的孩子,她困惑,她和乔能给就要出生的孩子些什么?她不能责怪乔,乔只是个单纯而热情的孩子,她没有给乔带来轻松愉快的生活,他扶不住她的沉重。

“我会不会毁了自己的生活?”紫儿问自己,她知道这一切连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紫儿肚疼是在夜里,那天刚好是乔的生日,他聚了一帮朋友在家,喝得大醉,歪歪斜斜连路也不能走了。他大声指派着,让没喝酒的落墨陪紫儿去。大肚子的紫儿在落墨的陪同下到了医院,看到别的丈夫小心呵护着就要临产的妻子,紫儿觉得有些心酸。产床上,紫儿没有像那些娇惯的女人一样叫嚷,她咬着唇,手指紧紧抓着产床的扶手用着力,手背上的青筋很突兀地紧绷着。她觉得胸口很闷、很闷,她也想喊,却感觉发不出声,她清楚地知道,冰冷的产床上只有自己的无助,她只盼着宝宝顺利地出生,她想早一分钟看到自己的宝宝。

午夜,小星星发出了第一声啼哭,紫儿额头的汗沾着凌乱的发丝,身子瘫软在产床上,听见医生说是男孩,她疲惫地笑了笑,努力扭转头看了看正被医生抱上台秤的星星。

隐约可见的黑发,握在胸前的手,弯曲着的腿,看着托在台秤上的小家伙,落墨有些手足无措。

落墨成了除医生外第一个抱小星星的人。

从没抱过孩子的落墨笨手笨脚抱着小小的星星,傻傻地憨憨地笑着,原来刚生下的孩子就这么一点儿,这小家伙也真可爱,他想。

落墨很快用手机向乔报了喜。听见是男孩,乔在电话里大叫:“老婆!我爱你!”紫儿对着落墨无奈地笑了笑,在紫儿心里,乔像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小星星的出生给紫儿和乔带来了许多的快乐和惊奇。像所有年轻的父母一样,他们小心地呵护着小星星,惊喜着小星星每天新的变化。

乔也不再聚众打牌了。让乔觉得遗憾的是,小星星的出生也没让他和父母的关系缓解多少。

小星星五个月大了,细心的紫儿发现了问题,星星对所有的声音都没反应,难道,难道小星星没听觉?这个感觉把紫儿吓坏了;她迟疑着对乔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乔也吓坏了。

他们带着小星星去了医院。

检查一切正常。

可小星星分明听不见。

紫儿在医院的走廊上看着怀里的小星星痴痴发呆。

乔的眼圈也红了。

他把紫儿和星星揽进怀里,他用手拍拍紫儿的肩膀,传递一种安慰。

乔知道自己做得不好。他很想做个好男人,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已习惯了顺性而为,和紫儿结婚前,他把紫儿看作是天上的星,紫儿成了自己的老婆,他就忽略了也没想过怎样去珍惜。

有了小星星后,乔好像成熟了许多,唇边长出的硬硬的胡子也让乔感到了自己的责任.小星星的病更让他清醒了,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一家之主了,他该对眼前伤心的女人和弱小的孩子负责。

乔戒了酒,他和紫儿开始抱着儿子星星奔波在省城的各大医院。

乔和紫儿已顾不到自己,从发现星星有病的那一刻,他们就忘记了自己,给小星星扎的每一针都像扎在紫儿和乔的心上,星星天真明亮的眼睛让他们不忍心看,他们多想听儿子发一个简单的音节,哪怕是一个,但是没有。星星喜欢笑,他只有笑容送给自己的父母,他无邪的笑容却让乔和紫儿的心一次次破碎。

抽血,化验,化验,抽血。

无休止的排队,无休止的检查,无数次的希望,无数次的失望。给儿子取名叫星星,他们原本是希望儿子有明亮的眼睛,有明亮的心,有明亮的生活。他们怎么能看着宝贝儿子在无声的世界生活。

希望和失望在紫儿和乔的心中频繁地交替,厚厚的病历也找不到病因。

乔发怒了,他无法控制自己失望的情绪.在一次检查后,乔和医生吵了架,他要医生给他一个会说话的儿子,给他一个会叫爸爸的儿子,哪怕要了他的所有,说这些的时候,他已完全丧失了理智。医生对失态的乔摇摇头,他很同情年轻的父母,也理解年轻父母的心,但是他无能为力。

小星星一天天长大了。

大大的眼睛,胖嘟嘟的小手,他简直就是个可爱的天使。所有见过星星的人都这样说。

天使就该有缺陷吗,天使更该是完美的。

紫儿在自言自语。

紫儿把长长的马尾巴挽了起来,说话的嗓门也大了,她是希望用自己的声音来开启儿子的音门,来唤醒管儿子声道的那个无形的梦中人,也许正是因为它的贪睡才让自己的儿子听不见母亲的声音,让儿子听不到世界的声音。

紫儿再不是那个看上去低声细语、文雅精致的女人了,她眼里清澈的忧伤让人心悸,小星星的世界有多寂静,她的心就有多碎,就有多零落。

她对儿子有多少爱,就对自己有多少恨。

她一直内疚地认为是怀孕时自己不注意情绪的无常才害了无辜的孩子。

乔觉得是紫儿怀孕时自己有一次推紫儿伤了肚子里的星星,一定是震坏了,乔对紫儿说。

无论紫儿和乔怎样内疚,无论他们怎样的自责,也改变不了残酷的事实。

检查依然没有结果.小星星在一天天长大。

星星很乖。。

他会跑颠着给乔拿拖鞋,也会用小手给紫儿擦眼角的泪。

只是他听不到身后车开过来的鸣笛声,他听不到母亲唤他吃饭的声音,他听不到“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的儿歌,他也不知道,“墙上一面鼓,鼓上画老虎,老虎抓破了鼓,拿块布来补,到底是布补鼓,还是布补虎”的绕口令。紫儿曾想告诉儿子很多他不知道的,曾想教会儿子许多他未知的,现在,她的愿望已简单到只要儿子发一个单音节,儿子能叫自己一声妈。

紫儿抱着小星星,给听不见的小星星唱儿歌,讲童话故事。她像对待正常孩子一样做着努力。她的心里抱着一个小小的企图,或许在某一天,儿子会听到自己的声音,会突然叫自己一声“妈妈”。

紫儿很美好地盼望着,对着儿子的大眼睛,她唱她讲,直到儿子响起轻轻的呼吸声。

男人在承受意外和灾难面前比女人脆弱。

一直生活很顺利的乔更是受不了这份打击。乔在对小星星的病一次次失望后,开始了酗酒。

他开始夜不归宿。

乔醉酒回来时,门总是被拍得很响,即使儿子听不见,紫儿还是担心会惊醒儿子,她会很利索地去开门,然后扶进喝得醉醺醺的乔。

不知乔是怎样歪歪斜斜走回家的,一进家门,他总是倒头就睡。

紫儿吃力地把乔扶上床,然后开始给他脱鞋,盖被子。

她不怨乔,她在想,如果自己给乔生一个健康的儿子,乔也不会这么痛苦,也许是自己前世没修善积德才造成了乔的痛苦和星星的病残。

许多星星很多很美丽的夜晚,紫儿睁着眼无法入眠,她守着烂醉的丈夫,守着聋哑的儿子,她守着自己完整却残缺的家,她也守着一份责任,守着一份心碎母亲沉重的忧伤。

她会摸着星星小小的脚趾,想着他的乖。

小星星喜欢一个人堆积木玩。

看儿子以超乎年龄的耐心把积木一次次变化着花样,拼对着图案,紫儿心痛,这痛是一个做母亲的人无法承受的痛,如果有可能,她情愿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儿子,她希望儿子有一个阳光的人生,有一个健康的人生。

现实却注定小星星不会有正常人的生活。

乔的脾气越来越暴躁,而紫儿的脾气越来越随和。小星星很快到了三岁,儿子喜欢摸着她的脸看,这时,紫儿就觉得儿子有话想跟她说,于是她就努力地猜,努力地想,努力地对儿子比划。小星星一脸茫然地看着母亲,在小星星的心里,他只知道点头,然后对着妈妈微笑。

落墨和乔在一起时,就劝乔少喝,乔总是说:“我儿子听不见,我儿子听不见!”看着乔的无奈和痛苦,落墨无言,他只能一次次把醉酒的乔送回家。

落墨想不明白,应该幸福的家庭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痛。但对于这一切,落墨无能为力,他只能默默许愿,愿乔一家平安。

落墨的养殖场规模越来越大,乔的小杂货店和他家挨得很近,因为自己一再拖延的婚事,落墨每次回去都要被母亲数落一番,他就很少回家。

对于自己的婚事,落墨不是很上心,姥姥说他是婚姻门没开,他倒觉得是自己没遇上合意的女孩。 “看人家乔,娶了多好的一个媳妇,又好看又温顺,你也老大不小的,不要再挑三拣四了。”

落墨不置可否地笑笑。

他也在朋友的介绍下见过好几个女孩,很不错的女孩,偏偏落墨的心里没有任何感觉,还是缘分不够吧。

姻缘是要缘分的,落墨对母亲说。

乔写在脸上的忧闷和无助,让从小就了解乔的落墨很担心。

“乔,小星星会跑会跳,多可爱,不要老让孩子看到你醉酒。”落墨说的时候,醉眼迷蒙的乔会很乖地点点头,他心里是怎样疼爱小星星,落墨知道。

紫儿在抗争,她把全部的疼爱都给了小星星。

乔却在消沉,一次次在酒精面前放纵自己。他暴躁地和紫儿吵,和医生吵。

那天的黄昏,残阳如血。

乔去县城,还没回来。紫儿抱着星星焦急不安地等待着。

终于等到的消息让紫儿惊呆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医院的。

乔出事了。

他在客车上,和几个痞子发生争吵,谁也不让谁,胸口被捅了一)9。 -)J致命。 小星星生病后.乔放弃了许多东西。

这一次,他放弃了自己。

放弃原本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再也不用担心小星星的病了,不用盼望小星星清脆地叫自己一声爸爸了。

等紫儿赶到医院时,乔已被移出了病房,失血过多的面容已是惨白,胸口涌出的血把白白的衬衫染得鲜红,紫儿身子倚在病床前,表情木然,她伸出手把乔沾在前额的头发轻轻地拨开,然后手掌缓缓摸过乔的脸,在嘴唇那儿,手指停留了一下,似乎在期待唇里能发出她熟悉的声音。

唇也是惨白,这唇,再也不能吐出一个字,这唇,再也不能和她说一个字,再也不能发出任何的声音。

寂静,寂静,只有死亡才能带来这种寂静。

紫儿的眼里噙满了泪,按着唇的手抖起来,紫儿慢慢地弯下了腰,乔的血浸在了紫儿的胸前,紫儿把乔的脸圈在臂弯里,她深深地吻着,身子软软地跌在了乔的身上。

小星星一直用手紧紧拉着紫儿的衣角,惊恐地看着妈妈。

生活的无奈让许多人无法承受,生命的无常让人生变得更加痛苦。

乔出事那时,落墨刚好不在。

听说这个可怕的消息,落墨呆了。

落墨在有意无意中一直关注着乔和紫儿,默默地为他们的幸福祝福着。

这种祝福在这个乡下男孩心中没有掺杂任何杂念,他以一种最质朴的情感祝福着朋友。

自己的祝福没有生效吗?上天真的没听到自己祝福的声音?自己的祝福上天根本不在乎吗?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医院。

“乔,你怎么可以走呢,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落墨对着已经失去生命的乔大声地喊,“乔,现在走了,你算什么,乔!你算什么!”

面对乔永远的无声,落墨的泪大滴大滴地流下来。

紫儿抱着星星坐在医院长椅上,生离死别的痛苦纠缠着紫儿。紫儿仿佛看到她心里那一片灿烂的向日葵正在慢慢地枯萎,它们离开了她的掌心,离开了她的视线,它们在慢慢地下沉,而她的那一片宁静的湖被狂风吹皱了.皱得失去了色彩,皱得已不能再称为湖了,它们已经干涸,干涸得像她的泪,已滴不出。

落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小星星从呆滞的紫儿怀里接过来。

他觉得世间所有的残酷都在眼前这个瘦弱而让人怜惜的女人面前发威。

紫儿从医院回来后,很少流泪,她变得有些麻木,她想不明白不幸是怎样在尘世间扫荡,为什么不给她稍微的怜悯。

乔出殡那天,小星星用小小的手抱着乔镶了黑边的像。

相片上的乔那么年轻,那么朝气,那么神采,这样的生命本不该离去,不该去那安静的世界。可又有谁的手能够挽回老天爷的错误。

小星星听不到哀乐的声音、听不到大人的哭声,但他似乎感觉到了周周悲伤的气氛,落墨觉得小星星有好多的话想问他,有好多的疑问要他来解答。

紫儿躺在床上,没有说任何的话,也没有滴一滴泪。她的眼已蒙了雾,她想不管深浅地去,永远不要过这疲倦的生活。

小星星看到了妈妈,星星拖着落墨的手让他把自己抱起来,他要做什么,所有人都不清楚。落墨抱起了星星,他用手抓住了挂在衣钩上的毛巾,然后从落墨怀里溜下来,走到床边,踮起脚把毛巾高高举起,举到紫儿的脸旁,去擦紫儿眼里那层雾。星星要看妈妈明亮的眼睛,要看妈妈清澈的眼睛,小星星的泪滴在了紫儿伸出的手上,星星的手摸住了紫儿的脸,紫儿的心很剧烈地痛起来。

得站起来,她对自己说,对着自己倦怠的心说。

落墨的眼圈红了,在场的人也滴下了洞

紫儿却没有泪。

她不会再让儿子给自己擦泪,这一刻,她就下了决心,自己的泪要自己擦。

紫儿站了起来。

乔的父母很迷信。乔在世的时候,经常带着紫儿和星星去看父母,他们一直是很冷淡的样子,现在,他们更固执地认为乔的出事和星星的病残是由于紫儿的不祥。

他们拒绝给紫儿和星星任何的帮助。

紫儿没有乞求。

她继续经营着小小的店铺,带着小星星相依为命。

不知为什么,一看到紫儿,落墨就想起紫儿结婚那天遮在自己脸上的红盖头。

那天送紫儿去医院,慌乱中他扯下了紫儿的红盖头,顺手塞进了口袋,去医院后也忘记了盖头的事,等晚上回家挂衣服时猛然想起都把自己吓了一跳, 自己装着朋友妻子的红盖头!

当时紫儿和乔在医院,自己怎么能跑到医院送新娘的红盖头,送也不对,不送也不对,不管怎么说,落墨都觉得自己有点猥琐。

心神不宁的落墨把这事对妹妹落梅说了,“放着吧,哥,你这会儿去送说不定会引起误会的。”

一直觉得没合适的机会说,总是觉得很尴尬,时间越久越觉得不能提,红盖头就留在了落墨的家里。

落墨没有结婚,他心里一直觉得没遇上合适自己的女孩。在不自觉中,他按着紫儿的标 准去比较相识的女孩,有了模式的爱对其她女 孩来说是一种伤害,谈到婚姻更是一种不负责 任,所以落墨一直单身。

乔过世后,落墨想让紫儿来他的养殖场上 班,这样会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紫儿拒绝了。

她不接受任何人的怜悯。

她不想活在大家的怜悯里,她要用带泪痕 的笑脸带着小星星迎接每天清晨的阳光,她要 用无声的微笑带着小星星面对每一个漆黑的 夜,她要带着小星星骄傲地走在人们的视线 中,她要带给小星星坚强的升腾着希望的人 生。

小星星不知道自己失去了爸爸,只是当他 想爸爸的时候,他就会抱着乔的相片放在面 前,然后用手托着腮帮静静地看。

一直来关照他们母子的落墨发现,这时候 星星有了自己想要某种东西的愿望。

他内心里很想得到的东西他希望乔带给 他。

小小的星星在向一个逝去的人诉说自己 心里的愿望。

落墨就努力试着了解星星的心思,试着给 星星一份完整的快乐。

落墨的妹妹落梅比紫儿小4岁,也常来和 紫儿聊,因为全家人对妹妹的娇惯,有时候和 落墨有争执时,妹妹就耍赖,落墨教训妹妹不 如紫儿懂事,妹妹就会不服气地嘟囔:“你就看 紫儿姐好,哼!”

“小祖宗,不要乱说,想惹事呀。”落墨的母 亲听到了,就赶紧阻止他们。

“紫儿是个好姑娘,可是毕竟……”母亲欲 言又止。

落墨的母亲没多少文化,也知道自己没多 少见识,但她还是看出了儿子的心思,儿子偷 恋紫儿已经成了村里公开的传闻。

落墨知道,他们的镇子虽然不大,无聊的 话题却总是很多。去紫儿那儿次数一多,母亲 和妹妹就听到了闲言碎语,落墨知道母亲要说 的话,他不能给母亲满意的答案,也不能给母 亲称心的结果。他只能一次次听母亲内容大致 相同的唠叨。

“墨,你注意点,紫儿有什么事就让我和梅 去帮忙。”

落墨不在乎,但他不想让紫儿受到任何伤 害,不能让紫儿受任何委屈。

落墨依然如故地照顾紫儿母子.小星星看见他来,总是很兴奋的样子,每次都要扑进他怀里撒撒娇。

他试探着问小星星:“落墨叔以后要是不来,小星星要乖,要照顾好妈妈呀。”

说这话时,落墨偷眼看紫儿,正在床边整理星星衣服的紫儿手停了一下,继而又恢复了常态。

这一愣,落墨看出了许多东西。

不知小星星听懂了什么,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圈着落墨的脖子不让他离开。

落墨的养殖场规模越来越大。他好几次邀请紫儿去那儿上班,紫儿都拒绝了。落墨不知道该怎样帮助紫儿。

“我想去外面看看,把这里交给你打理。”落墨觉得这是能够顺理成章帮助紫儿的最好方法。

紫儿没有言语,她觉得无论自己有多充足的理由,无论自己有多大的生活重担,都不能利用朋友的同情来改变。

紫儿心里有一个破碎的梦,有一份永远的痛,这痛紫儿永远不会说出口.永远不会为这痛去疗伤。

“为你的守候,是长长的守候;

为你的等待,是默默的等待,

是不是相守也不会天长,相约也不会地久.

轻轻为你曼舞,缓缓为你放歌,

寂寞地泪流,忧伤地挽留,

就守这一世的漂流……”

紫儿还记得这段歌词,她没来得及和乔说的歌词,泪已干的蝴蝶永远不会去开口说什么,它只会忧伤地躲在角落寻找泪滴。

从落墨那儿,紫儿敏感地察觉到一种细致的温柔,一种精心的体贴,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无法回报这种感情,也无力回报这种关心,更无法面对这种感情,她很清楚自己生活的现实,虽然已经失去了很多的快乐幸福,但她宁愿干涸也要保持独立。她不想用自己无法接受的来拯救自己,她不能和落墨继续一段不被自己接受的感情。

自己和落墨是此岸与彼岸的人,他们隔着划不到头的汪洋,隔着永远在他们中间的乔。

她知道自己以前没看清过许多东西,但是有些她已不想看清楚,在时间的流逝中,在现在支离破碎的命运面前,在不完整的缘份面前,她不奢求自己的生活有人喝彩。她也很少皱眉,困了累了,她只是闭上眼,长长地舒一口气,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有勇气克服一切了,为了小星星,她只想继续。

她能感到落墨的帮助和温暖,她只是从心里记着落墨的帮助和温暖。但她不想和落墨有任何的关系,经过这些年,当她觉得自己的手掌再也握不住自己的幸福,再也找不到自己平静的生活时,她觉得自己不会再去选择,无论幸福还是忧伤有自己一个人担承就足够了。

乔过世半年后,就是紫儿和乔结婚四周年的纪念日。

落墨是乔和紫儿在这里最好的朋友,每年这个日子乔和紫儿都要约上落墨。这个日子也被落墨清楚地记得。

落墨在一家餐馆订好了饭,他不知道该不该叫紫儿和星星。他不愿意让紫儿伤心.可又不愿意紫儿孤独地过这个日子,他想替朋友给紫儿一个完整的日子,给小星星一份快乐。

落墨特意定了一个大大的蛋糕,上面写了“祝小星星和妈妈一起长大”,他把蛋糕摆在餐桌中间,忐忑不安地等紫儿和星星的到来,紫儿母子来不来,他没有任何的把握。

紫儿没单独和他吃过饭,也没单独和他接触过,本来紫儿、乔、落墨他们之间没有多大的距离,但是乔的过世使紫儿和落墨之间的距离在无形中拉大了。

紫儿的性格很内敛,为了避嫌,紫儿也许不来。

落墨只是出于朋友的友情,心存坦荡,紫儿应该会来。

落墨真心希望紫儿和星星能来,能接受这份似乎不合常理的邀请。不是为了面子,也不是为了什么企图,他简单的心愿就是希望带给她们一刻的快乐,这快乐于她们母子来说是那么的难得。

无论紫儿来不来,落墨都觉得紫儿有足够的理由。

落墨正在乱想的时候,门被悄然推开了,小星星伸进了脑袋,看到落墨,小星星显然很兴奋。他跑到落墨身边,落墨赶忙伸出手把星星抱到了腿上,然后朝门口望去。

落墨的心一阵狂跳。

紫儿一袭黑衣,长发已束起,眼里有一种很深的忧郁,但是看上去很精神,落墨奇怪这两种状态能如此完美地结合在紫儿的身上。

紫儿拉开椅子坐下。

那一瞬间,落墨的心里猛然间晃过紫儿穿嫁衣的样子,她本该在暖色的世界里享受一种安然的幸福。

紫儿的身边应该有乔的,紫儿应该穿着亮丽的衣服,应该穿着七彩的衣服,落墨知道,她今晚的黑衣是穿给乔的。

乔应该在他们中间,应该听到他们的交谈,和他们一起交谈,他们四个人是一起的。他也为乔安排了座位,准备了碗筷。

落墨不知道这顿饭会被村里人怎样演绎,也不知会让村里人怎样的圈点,总之,落墨和紫儿吃了与以往不同的一顿饭。

落墨感激紫儿给了他这个机会。他知道自己一生也不会忘记这一刻的感受,他知道自己会回忆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紫儿没怎么说话,他们也尽量避免提到乔。不幸使这个本该快乐的女人心事重重。

远远望了紫儿那么多年,落墨依然笨拙得不知道怎样去安慰她的累累心伤,怎样去化解她的点点愁肠。

这是一次很安静的聚餐。虽然交谈不多,时间不长,落墨却知道了紫儿很多的心思。

有些事根本无法说,有些事永远也不要说出口。

落墨清楚,紫儿像一只黑色的鸟,只是被卷进了黑色的生活中,因为重创,总是忧郁而绝望地飞飞停停。她的天空有太多的阴霾,有太多的风雨雷电。紫儿有轻盈的翅膀,她应该带着星星自由地飞翔。

落墨迫切地想给紫儿起飞的天空。

落墨没想到的是,柔弱的紫儿走的决定做得那样决绝。

她要带着小星星离开,星星到了上学的年龄,得上市里或是省里的聋哑学校。

紫儿说不清自己是在逃避,还是想追求什么。

距离有时候真是一种难得的美丽,就要萌发的情感被牵得越来越细,越来越紧。

紫儿放下了。

她把落墨放在自己的情感之外。

紫儿不想让自己像小说里的女人一样从落墨那儿找一份顺理成章的依靠、心安理得的感情。

紫儿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放下乔,她永远的乔,尽管她的婚姻有太多的苦涩,也有太多的不易。尽管乔是她没有守住的长久。

长长的一生有多少让人沉默的哀伤。乔走后,有好久好久,她的心都空在一片潮湿和湿润中,她断续的梦里也有着乔燃起又熄灭的烟蒂,有乔斟满又喝干的酒杯,有乔和她的呢哝私语,有乔远去又回首的身影……

乔是她生命中永远挥不去的印记。

落墨是一个好男人,紫儿很清楚。感情只有自己能够明白却也无法解释。

懂事的小星星也对她表达过想要落墨叔做爸爸的愿望。

可她无法接受,无法面对落墨的真情。

逃避就成了她的选择。

紫儿就要离开安颖镇了,这里曾有她新婚的记忆,有她破碎的生活,曾有她纠缠的心结。

紫儿走时,落墨坚持去送她,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带着小星星去陌生的地方漂泊。

落墨注视着紫儿,眼里的温暖和坚定,让紫儿无论有多少拒绝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紫儿再不好拒绝了。

去省城的火车穿越着千山万水,窗外变化着的美丽景色对紫儿来说毫无意义。她的对面坐着两个年轻人,看上去像一对恋人,他们紧紧拉着彼此的手,用温柔的眼神对望着。

紫儿扭转了脸,这些触动了她的伤感,让她想起了清清湖水,想起了乔用石子打起的涟漪,她突然觉得身上很冷很冷,尽管已无数次对自己说了要坚强,她还是对自己就要开始的颠簸感到一种恐惧。她在弥漫的忧伤中渐渐觉得恍惚起来。带着星星上卫生间回来的落墨,看见紫儿的脸通红,有汗流下来。落墨用手拭了拭她的额头,很烫很烫。懂事的星星乖乖地站着,用手紧紧抓着落墨的衣角。

紫儿病得很严重。

一下火车,落墨就把紫儿送到了医院。本来下定决心离开落墨,想不到在刚刚开始的旅途就病倒了,紫儿越发感伤,越发憔悴。

落墨先带小星星租住了旅馆,安慰紫儿不要着急,然后就张罗着给星星办入学手续、租房子。

“一切都很顺利,我说了你的情况,向学校申请减免了星星的学费。”落墨对紫儿说。

病床上的紫儿不知道该对落墨说什么。

落墨为她们母子做得已经太多。

可是在无法忘掉乔之前,紫儿不能对落墨说什么。

紫儿病好后,星星也开学了。

落墨带着紫儿回到给她租住的小屋,小屋里已经收拾好了,很简洁很温馨。最显眼的是,小屋里有一台电脑。因为小星星的病.紫儿没什么积蓄,也就从没想过买电脑的事。

“星星学绘画,有这个会方便些。”

紫儿想说点什么,但是被落墨的眼神阻止了。在紫儿和落墨之间,他们几乎没有语言上的交流,他们更习惯的是一种思想里毫无障碍的默契。

落墨走时,留了一封简短的信给紫儿,他要她带着星星好好地生活,认真地生活。信的最后,他说了一句:“我会用怀着想念的心,适应着孤单,我会在黎明的风中等你,等你归来。”看到这一句,紫儿呆了好久,她知道自己无法接受落墨,但是她知道,自己是落墨孤单的缘由。

她把手放在胸口,她分明看到,落墨在向她靠近,靠近又远走。她迅速查阅了“漂泊的红盖头”的主人资料,落墨,32,安颖镇。

紫儿心动了。

远离落墨这几年,落墨反而在她心里变得越来越清晰,有些事,有些人,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记忆反而会越来越清晰。很多梦里,她恍惚间都看见落墨在一片飘舞的红色的风中等她,紫儿是想伸出手的,真的是想伸出手去牵住那个依靠。可是,每次她伸出的手都够不着落墨,那一片红色的风也会慢慢消退,留给紫儿的只是筋疲力尽。每次梦醒:紫儿都感到一丝惶恐,忧郁和敏感让她不敢接受,不敢靠近幸福。

黎明时分,每每透过窗户看见晨风拂动杨柳,紫儿的心里就会有一种冲动,曾有一个人在为她守候,曾有一颗心在为她停留,这些年在她的慢慢冷淡中,黎明的风会不会记得许多,黎明的等候会有多久?多长?

紫儿呆在自己近乎透明的冷静中,以不屈的姿态在心里想着明亮的生活。她知道自己已接受了黎明的等侯,只是,那份守候会不会还在为她停留,她不知道。

现在,当落墨的名字一下子钻进眼帘,她简直无法接受,看着空间里的短文,紫儿觉得是在阅读中慢慢剥离落墨的心,她才知道,自己真的在不自觉中那样牵挂落墨,在乎落墨。

叶雯已经爱上了落墨?紫儿呆呆想着,她如何能和叶雯去纷争这份感情。

紫儿做不到,但是心有一种错落的感觉。

她心里很清楚,落梅和她要相片的缘由,也很清楚,落梅寄来的星星四季的衣服是谁的心意,她更清楚,自己手机里一条条空白的信息是谁在发送。

前几日落梅打电话说要结婚,紫儿还在迟疑去不去,现在,她已定了主意,无论落墨怎样,她都要回去,都要看一看黎明的风中是不是还有一种守候,还有一种约定在继续。

“紫儿姐,你看了?你的名字好听,有人和你名字一样吧。”

叶雯匆匆地进来倒了杯水,边往门外走边说,“紫儿姐,我过几天去一趟安颖镇找个朋友,姐姐陪我去吧?”说完,也没听紫儿的回答,就又忙着跑出去放风筝了。叶雯的风筝在空中,它遭遇的风能不能让它飞得更高,能不能让它继续美丽地舞动,紫儿站在门口用忧郁的眼神望着随风筝快乐跑动的叶雯和星星。

天连些许的风也没有。

出站口人很多,整个空气给人闷闷的感觉,离夏天还老远呢,似乎还不该有这样的炎热。

提着行李刚下车的落墨根本没有走的意思,只是盯着每一辆从省城开过来的车。

也许有的约定一生也无法重逢,也许没有的约定却在瞬间相逢。

紫儿穿着墨绿色的风衣,短短的外翘的卷发使她看起来别有一种风韵。她一手提着包,

一手牵着星星的手,星星也长高许多,像个小 男子汉了。

紫儿也刚刚下车,不知心里有着怎样的一 种期待,盲目地四处张望着。机灵的星星真是 好记性,一下就看到了落墨,激动地跑了过来。

落墨愣了一下。

紫儿也愣了。

也许分别更能让人体会一种感觉,也许重 逢更能唤起隐在心里的一种不曾言说的感觉。

这一瞬间,紫儿好像看到了落墨心灵的边 缘。

这一瞬间,落墨好像穿过千年的距离看到 了自己的女神。

落墨却只是笨拙地笑了笑,那笑连他自己 都觉得很不自然。

两年了,但是心里那份牵挂却从不曾减 退,他不知道这些年,紫儿变了多少,他只知 道,他的梦里永远有紫儿。

星星看见落墨的风衣口袋露着一点红红 的角。

星星好奇地伸手抽了出来。

紫儿的心狂跳了一下,落墨的心紧缩了一 下。

一条红盖头,一条紫儿和落墨都熟悉的红 盖头。

私藏的红盖头,带着落墨体温的红盖头, 随落墨行走的红盖头,每一条叠痕都是一道深 深的想念,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告诉紫 儿,她是他今生的惟一。

落墨甚至没有注意到,紫儿身后跟着一个 女孩子,斜斜的错落的刘海下一双妩媚的大眼 睛正吃惊地望着星星手里的红盖头。

参加婚礼的亲朋在屋里闲聊着,院子里的 安静更增加了夜的黑,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透 出的一点光很暗淡,倒像是没有睡眠的人在窃 取它的温馨。

落墨走到了紫儿身边,忙碌的白天没有和 紫儿说上几句话,落墨多想把自己和紫儿的距 离缩短到只有转身那么远。

紫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谢 谢你给星星交的学费。”落墨愣了一下,没想到 紫儿会说学费的事。

给星星办入学手续时,他隐瞒交学费只是 不想让紫儿觉得亏欠自己什么,也不想让自己 疼惜的紫儿有任何心理负担。

两年来,落墨因为没有机会帮助紫儿和星 星,心里很空落,对紫儿欲罢不能的深刻想念 让落墨情感上很憔悴,谁能理解一种遥远的不 能言表的思念是怎样的沉重。空闲下来的分分 秒秒他都在分解这份思念。

每次想起紫儿时偷偷笑一笑落墨也觉得是一种幸福,就想着即使望一望背影也是一种满足。落墨才明白爱一个人这么累,累得心酸了,再也咽不下泪。

真的爱了,就再也不想舍弃,就像把前生的缘都挽进了袖口。

真的爱了,就知道原来一切都可以改变,夜可以无眠,风可以无声,蝶可以不舞,人可以憔悴得那么快。

落墨内心很美好地期待着,期待着有花好月圆的那一日。

这一次,当远走的紫儿实实在在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抑制这种感情,他要把带着他体温的红盖头交还给紫儿,他要让他眷恋的紫儿忘掉一份伤痛,珍藏一份记忆,迎接一份明媚。

院子里的灯突然亮了。

“紫儿姐!”有人在叫。

落墨和紫儿同时扭转身。

“叶雯!”

女孩却没有和紫儿说话,她定定地看了落墨一会儿,“您是花好月圆?”

落墨迷惑地点点头,女孩突然叫出了他的网名,让他有些吃惊。

面前的女孩突然抽出了一条蓝丝巾:“我说过会来找您的,不论您有过怎样的过去,会唷怎样的将来。”

灯光下,紫儿接过的红盖头有铭心刻骨的鲜亮,叶雯手里的蓝丝巾有青春曼妙的洒脱。

落墨的眼光从蓝丝巾上一晃而过,之后定定地望着紫儿。

女孩把蓝丝巾很执着地塞到了落墨手中,等着落墨说话。

“我去看看星星。”紫儿的镇定在瞬间被蓝丝巾分割得支离破碎,她和落墨、叶雯点了点头,很迅速地转身朝屋里走去。

不知从哪传出了久已不闻的箫音,很钝、低调、压抑、喑哑,有着伤感和绝望,像是用一种忧郁中的忧郁涂抹撕裂的伤口,把夜色下的所有隐晦的语言全都刺穿。

夜真的凉了下来,起风了。

紫儿适应着新的环境。

虽然租住的房子离学校很近,紫儿还是每天接送着小星星,看着小星星背着书包的神气,看着星星表现出的对学习的浓厚兴趣,紫儿松了一口气。

星星有着健康的心态,紫儿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房主本来就是个很随和的大妈。又受了落墨临走时的拜托,对紫儿母子很是照应。她还托在一家玩具公司上班的女儿叶雯给紫儿找份工作。“要是你上班了,我这个闲老太婆就接送星星。

紫儿很感激,她知道自己又遇上了好心人。

在叶雯的介绍下,本来素质就很好的紫儿很快通过了面试,担任了玩具厂的质检员。

本来,老嫌住在家里不热闹的叶雯住在厂里的集体宿舍,不太回家,自从她妈妈把紫儿 介绍给她认识,叶雯就喜欢来和紫儿聊,她很 喜欢比自己大好几岁的紫儿。时间久了,她们 就像姐妹一样相处着。

“紫儿姐,我和你住一起吧?”

紫儿点点头,她也很喜欢这个小妹妹,很 乐意她搬来和自己一起住,这样也可减去长夜 里滋生的许多寂寞。

紫儿的小屋里有了女人脆生生的笑。但紫 儿还是密封着自己的心思,她甚至没和叶雯说 自己来自哪里。自己有过怎样的过去。她不让 自己太多的愁苦影响到叶雯。

一天,叶雯进了屋什么也没说就钻进了被 窝,小星星奇怪地望着妈妈,用手指了指叶雯。 紫儿没言语,只是对小星星点了点头,紫儿已 习惯了和星星用眼神用手势无声的交流。

星星很听话,乖乖地上床睡觉了。

过了好一会儿,叶雯从被窝里伸出了脑 袋,“紫儿姐,他老婆怀孕了,今天请客。我要不 要去?”紫儿想都没想就说,“不用去了,免得心 里难过。”叶雯歪着脖子想了想,猛地一下坐 起,“还是去吧!没什么的。”

刚住在一起时,紫儿没想到,表面看起来 很乐观的年轻的叶雯在感情上也受过挫折。

大学毕业后,叶雯很快就在一家公司应聘 上班了。如花的年龄,如花的容貌,优越的家庭 生活,让叶雯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她是家里人 宠着的宝贝。年轻的女孩身边总是少不了追求 者。

“我偏偏看上了他。”

她看上的是一个农村来的男孩子吴辛。吴 辛长得很英俊,叶雯现在说起来,眼里还有着 一种憧憬。吴辛的家在僻远的农村,这样的孩 子知道要靠自己的奋斗才能出人头地。因此工 作很努力,他和叶雯在一个设计室,叶雯发现 他在创作时总有一些突现的灵感,这些灵感很 清新,再配以叶雯的大胆构思,他们设计的玩 具形象简洁明快,又富有童趣,再加上色彩处 理得当,销路一直不错,很受老板赏识。

时间久了叶雯对他渐渐有了好感。尽管家 里人对吴辛一点也不看好,叶雯还是很真诚地 关心着吴辛。

“你是除父母外对我最好的一个人,”吴辛 对叶雯说,“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好。,

叶雯很感动,分手时吴辛拉了拉叶雯的 手,叶雯也没有躲闪。

一年后,陷入热恋的叶雯突然感觉到了吴 辛的异常。他像是有很沉重的心思,变得沉默寡语,在工作时还一直发呆,像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面对叶雯的询问,吴辛开始什么也不说,在叶雯的逼问下,他说他母亲得了病,治疗费需要几十万,对于刚刚参加工作没有任何积蓄的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拿着电报发呆的吴辛说,有个女孩愿意给他母亲出全额的医疗费,但条件是吴辛要和她结婚。

叶雯和吴辛做了一次长谈,而后就静静地分手了,干干净净,利利落落。那晚,吴辛流了泪,他说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叶雯,可是他却不能和叶雯继续。他要去做玩具厂副总的乘龙快婿。

“他也是想多给家里些帮助,他弟弟还在上学。”叶雯看上去很理解吴辛的选择,“毕竟他走到今天不容易,而我也不能给他更大的帮助。”

“他们结婚了吗?”紫儿问,“那你怎么还不离开玩具厂。”

“我喜欢自己的工作。为什么要离开? ”叶雯奇怪地问,“为了爱情放弃工作?现在我和他还有他太太每天都在一起工作呢。”

看着紫儿的不解,叶雯很坦率地说。“感情该放下的就放下,工作该继续的还继续,这不影响呀。说不定还有更好的爱情等着我呢。”

紫儿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她灿烂的笑容下竟有着这样苦涩的恋情。更让紫儿难以理解的是,叶雯对爱情拿得起放得下的态度。

那么自己对落墨呢?她拒绝和落墨通信,也不通电话,她想让时间淡却这份感觉,可是偏偏,落墨竟一次次走进她的梦乡。

星星上了绘画特长班,学校举办绘画比赛,星星画的一张向日葵画得了奖,金黄的花瓣就像跳动的火苗。“这是我们小星星对生活的热爱吧?”叶雯赞许地说着,扭头看紫儿时,却看到紫儿有些发呆。

向日葵,向日葵,紫儿的眼里此刻只有向日葵。那金黄色像针尖,把她记忆深处的珍藏一下子全挑了出来,针尖上的莹莹血痕让紫儿无法抑制地心痛。

看到紫儿的神情,叶雯知道一定是什么触到了她的伤心处,就赶紧转移开了话题。 “紫儿姐,我来教你怎样上网吧,也给你申请个QQ号。”

落墨怀着想念回到了家乡,他带着沉沉的思念给远方的紫儿寄送着一份真情。有紫儿让他想念,落墨觉得自己很幸福,落墨知道,对于漂泊的人来说,有一份念想真的很好,很好。他希望紫儿在漂泊中也能感受到他的这份念想。

他尊重紫儿的意思,尽量不打扰紫儿的生活。落墨不知道有多少次按下紫儿的号码又删掉,删掉又按下,他按捺不住发出的一条条空白信息,是他想说又无法说出口的话。远走的紫儿牵着他的心很紧很紧。

他担心她们母子生病,担心她们被人欺负,担心她们遇上不能解决的大难题。因为这许多的思念和不放心,落墨督促妹妹和紫儿保持着很密的联系。

在落墨一再恳求下,妹妹时不时地催紫儿把她和星星的相片用彩信发过来。

星星长大了,小家伙长得越来越像乔了。

紫儿的精神看起来也很好。

落墨觉得紫儿越来越像自己的女神了。很多时候,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思想,在许多夜里,紫儿的脸在黑暗中慢慢浮起又慢慢消失,这些也足以让落墨面对着一片冰冷的空气静静地微笑,因为有紫儿在这片空气的凝结中停留过,他迫切地想见紫儿,想对紫儿倾诉自己深埋的想念的情结。可是落墨知道,自己不能,紫儿不是属于自己的,紫儿现在只属于星星,属于她自己。他没有特权让紫儿听自己的倾诉。

晚上,当思念紫儿的情绪纠缠很深的时候.落墨喜欢进自己的QQ空间,写一些随感性的文字,把空间取名为《漂泊的红盖头》,寄托了落墨的一份想念。把网名取为“花好月圆”,也寄托了落墨期待的一个圆满。到了紫儿的生日了,落墨想着紫儿,想着星星,不知她们母子是不是已经睡熟,是不是能在梦里带上微笑。落墨按捺不住心里的想念,于是在键盘上敲击下了文字:

悄悄地想您在深夜

又一个零时,

又一个开始,

窗外有寂寥的雨声,

屋内时钟在嘀嗒,

我独坐,静静地想您。

又一次把白日的喧嚣和浮躁远远推开,把许多琐碎的工作,把许多虚假的应酬,统统拒绝。

JD

在黑暗中,静静地想您。

我坏坏地笑,我静静地望,我呆呆地想,您知道吗?我是要把您放在掌心来疼爱。

悄悄在心里温习您的容颜,悄悄在纸上画出您的样子,希望您走进我的世界,却不想打扰您的生活。

您知道吗?看您模样时我的心痛。

想把我的心揪得生疼,把心剥离得痛楚。想了又想啊,只好悄悄撕掉您的模样。

想您,是一种辛苦,想您,是一种心情,想您,心里就在想一种完美。

在静夜的想是一种清澈的想,因为连那浮尘也睡了啊,它禁不住夜的诱惑。我的想念在深夜穿透了一切障碍,它在您的耳边轻轻告诉您:悄悄在深夜想您,是世上最沉重的想和最明亮的想,它可以穿透夜的黑,直抵您的心窗。

悄悄地想您在深夜,是为了等大阳升起的时候,我告诉您“爱不是罪过。”

爱过才知道,爱过才懂得。

我在深夜想您的幸福,它和太阳一样温暖。

我不知道,午夜是不是留给思念的人一点自由的空间,扔了一地的烟头无章地窥视着我毫无睡意的眼睛,原来想您可以轻易地打败夜的困乏,原来想一个人竟是这样有始无终。

在这个午夜,当一切都困了、倦了时,只有我,在黑暗中静静地想您,想您长长的睫毛,想您的冰雪聪明,想您见面时绽开的笑容,这一切让长长的别离都变得生动。

因为想才在午夜种植了孤独和思念,因为想才在孤独和思念中抱住了双膝,因为想才在抱着的双膝中感受到了临别时您的笑留下的温度。

静静地想您,在午夜时分。没有人能够感知我心里的满足和自得,因为有您,可以让我静静地想,可以让我在飘绕的烟雾中体验一种深刻的幸福。

在这个午夜,我把记忆一层层解开,想着想您的无数理由,终于明白,您忧伤的一笑是我想您的惟一理由。

让我静静地想您,静静地想您。

几天后,当落墨再进空间的时候,发现有人留了言:

我时常盘膝坐着,像佛的坐定

只是佛亦有大悲大喜

我的泪却如刀般穿透心

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零乱

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心累

佛说,因果有缘,千百年的轮回皆由缘起

前世,今生,来世,曾有过多少次的因果,聚成这一席悲伤

知道会在注定的一刻

搁浅所有,

落幕,剧终?

落墨注意了一下,是个叫“沙漠青鸟”的陌生人,看对方的头像是个女人。

不过,每次落墨请求加对方为好友的时候,都会被拒绝。

他们从没有说过话,但落墨的每一篇日志后“沙漠青鸟”都会留言,看她的文字,有一种飘舞的忧伤,有一种浅浅的怅然,有时候充满明媚的动感,有时候又会有看透了风景的淡然。

沙漠青鸟QQ显示的IP地址在省城。在一次看了沙漠青鸟的留言后,落墨突然间有了一个想法,沙漠青鸟会不会就是紫儿?

有了这样的想法,落墨简直有些狂喜,老天爷真是太公平了,它把远走的紫儿拉回了自己的身边。落墨开始不停地写。

一直觉得我和您是前世未了的情缘,在那个我们都不记得的前生,经历了一场恩恩怨怨的纠缠,谢幕时,您走了那头,我去了这头。那未解的牵扯被清清楚楚记录在缘分的簿上。

于是在今生遇见您。

以一种陌生开始,是不是又将以一种遗憾结束。

想续前生的一段缘。却不知,今世还有今世的因缘。

我和您之间,又隔了那长长的望不到头的汪洋。

我在过我的桥。

您在走您的路。

在桥和路的交叉,就在那一霎那,我们相遇。

您依然要走您的路,我依然要过我的桥。

看见您的挥手,就像看见前世离别时您的泪目艮。

看见您的泪眼,就想起前世分手时您滴血的,c。

听见您的呼吸,闻到您的气息。

我只恨,在相遇的瞬间,没有抬头望一望您,如果那样,我就可以在以后的日子回想您的容颜,安慰自己的酸楚。

也许前世的离别是一种无奈,今生的错过更像是一种宿命。

如果爱真的可以穿越千年,如果爱真的可以度过汪洋,如果人真的有三世,我和您的重逢,是不是真的要过千年的桥,要走千年的路。

如果爱真的可以穿越千年,那么来世是不是可以重逢?

如果来世真的可以重逢,你还记得不记得三世有缘无份的遗憾?

沙漠青鸟留言:

如果真的可以,我会把您的笑珍藏一生;

如果真的可以,我会把您想成一生的爱人:

如果真的可以,我会吹一管箫音诉说我的想念。

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可能。

您不是我的暖阳。

我不是您的星辰。

我们相遇在昼夜交错的偶尔回眸中。

意外填满了擦身而过的所有空间。

有人说,爱的东西不能放得太近,我的逃离却只是一种幻觉。

夜慢慢凉下来的时候,苦丁茶水透明得像出尘的心,空落而清澈。

不说守候,也不说等待;不说告别,也不说再见。

凝望,或许瞬间就有消亡的命运,有一种疼,有一种痛,就让我慢慢抚慰,慢慢梳理。

最后,沙漠青鸟用黑体字写了“爱不如遗忘”,落墨的心里一阵冰冷,他如何能遗忘?

那晚,沙漠青鸟主动加了落墨为好友。

他们开始了交谈。

他们的交谈很淡很浅,沙漠青鸟说很欣赏落墨的文笔,不过,她和落墨说他的字里行间像是透着一种女人的伤感:“很幽怨的哦。”两个月过去了,落墨和沙漠青鸟说东谈西,就是没有谈论过感情,像是两个受过伤的人都怕触及对方的伤口。落墨隐隐觉得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这些年感情一直无人接受的落墨像是在突然间找到了一叶停泊的小舟。他开始有心情欣赏美丽的湖面,欣赏蜻蜓点水的飘逸,欣赏溶日晚霞的壮观。

落墨的世界因有了一种他期待的情感而变得缤纷灿烂。

太阳依旧升落,月亮依旧圆缺,四季依旧在更替,生活依旧在继续。

两年后的秋和两年前几乎没什么区别,落墨和沙漠青鸟的交谈也在继续。

有一次和妹妹闲聊,落墨忍不住问:“紫儿上网吗?”

“我也不知道,”妹妹说着,不由得问:“哥,你们不会是在网上聊吧?”

“没有,没有。”落墨否认着,可是心里却有了巨大的喜悦感,他按捺不住情绪的激动,莫名地又感到有些疑惑。难道沙漠青鸟真的是紫儿?

落墨在QQ的个人资料里留了自己的真实地址和姓名,沙漠青鸟的个人资料却是空白,可他没有勇气去证实沙漠青鸟是不是紫儿,他害怕沙漠青鸟会像紫儿一样远离。他宁愿相信沙漠青鸟是他的紫儿,是他永远不能触摸的紫儿。

落墨的妹妹要结婚了,家里人本是希望落墨先安家的,在等他的婚姻无望后,才决定让妹妹先结婚,作为一直没结婚的老大哥,落墨惭愧自己耽误了妹妹好多年。

落墨和沙漠青鸟在网上一直保持着联系,他告诉沙漠青鸟,妹妹要结婚了,沙漠青鸟看起来很高兴,问他结婚了没有,还问他的空间为什么取名《漂泊的红盖头》,落墨不知道怎样回答,他只说了一句:有一个漂泊的女人,是他永远的牵挂;有一条红盖头,是他永远的珍藏。

沙漠青鸟说:“不论您有过怎样的过去,会有怎样的将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送您一条蓝丝巾,蓝色的记忆会很清很纯。蓝色是深悠的梦,蕴含自由坦荡的生命,也会给您未来的向往。”

接下来的几天,沙漠青鸟没有进落墨的空间,她的头像保持着冷冷的灰白,落墨的心里一时变得空落落的,落墨害怕自己再一次失去紫儿。

终于等到了沙漠青鸟再次上网,落墨试探着发过昨夜在空间写的一篇短文:

紫儿,不要远走

从午夜的失眠一直延续到黎明,从初次的相识一直回忆到昨夜。

我忽然愿意相信神话,把不可能化为可能,我忽然愿意相信童话,可以在贝壳里找到彩虹。

那么多的日子,盘桓着那么多的点滴;那么多的星夜,为您许下那么多的心愿。

真的在乎您,紫儿,在乎和您的相聚与分别:

真的在乎您,紫儿,在乎您的喜怒与哀乐;

真的在乎您,紫儿,在乎无结局的明天,在乎长长的未知的路上是不是有您陪伴。

天已经微明,心苦得失去了滋味。

即使我的白日是您的夜,我的夜是您的白日,我也会痛着您的痛,梦着您的梦。

我情愿相信,我的温暖可以化掉紫儿掌心冰冷的雪,可以抚平紫儿心头深深浅浅的伤痕。 不要您远走。 我会在黎明的风中等您,紫儿……

写完这段话时,落墨长长出了一口气,从没想过自己会那么深地陷入儿女情长中,他曾经怀疑过电视剧里感天动地的恋情的飘渺和不真实。可是今天,当他的紫儿失而复得,他毫不顾忌地把心里的话说给了紫儿,把心里的感受告诉了紫儿,他从不奢望什么。他要的只是和平凡的紫儿过平淡的生活,过平常的日子。

沙漠青鸟很快就回复了:

世间不只有紫色的生动,

还有许多相遇的美丽,会为您绽放

也许您永远不会说爱

我也会,等您……

青鸟期待花好月圆。

很简短,很简短。

“期待花好月圆”,落墨像在一个梦里漂浮了很久,终于等到了黎明的笛音。落墨再不想一个人举杯,一个人去暖胸口的冷。

这几年,他早已把青鸟当作了自己的知音,自己的紫儿。

没有了紫儿,落墨有一种被抽掉心髓的疼。

没有了青鸟,落墨感觉自己的情感会瞬时灰飞烟灭。

紫儿也学会了上网,有了自己的QQ号。只是紫儿一直对聊天这种形式接受不了。所以也就从没有聊过天。

紫儿觉得叶雯这几天怪怪的,很兴奋,像是有某种压抑的喜悦。

有时候叶雯会叫她一起进QQ空间看文章,还问:“紫儿姐,喜欢一个人,无论距离有多远,无论他心里有别人没有,都可以追求的,是不是?”

“心里有人了?”紫儿很为叶雯高兴,她终于走出了失恋的阴影。

这天叶雯正在她这儿上网,还兴奋地叫紫儿来看,说有人和她同名。就在这时,小星星放学了。

看见小星星,叶雯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去自己的屋子转了一趟,进门时手背在身后,小星星机灵地跑到她跟前,扮了个鬼脸.叶雯猛地伸出藏在身后的手,一个大大的风筝,小星星乐坏了,他们都顾不上和紫儿说话就跑出了门去。

紫儿满足地笑了笑,“真像两个孩子。”

紫儿过去关电脑,她也想看看星星的风筝能够飞多高。

屏幕上满满地写着字,她的心一震:从“紫儿,不要远走”一直看到“我会在黎明的风中等您,紫儿”。这是一个叫“漂泊的红盖头”的空间,紫儿再也无法把目光移开,她细细地把空间里的每一篇文章阅读,细细地把沙漠青鸟的每一篇留言阅读。

紫儿的心跳在加速,感觉越来越清晰,她像是突然间抵达到了落墨的心底,把心里的每一个思维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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